上海品茶文化地图：老上海茶馆的历史记忆
湖心亭还在，五龙亭只留在老照片里
上海的茶馆，开埠前集中在老城厢，开埠后蔓延到租界。光绪年间的《沪游杂记》记载，当时上海有名的茶馆不下百家。一百年过去，有的还在原址营业，有的换了招牌，有的连建筑都拆了。下面这张地图，按照老上海茶馆的所在地，把还能查到的牌号整理出来。不算全，但够看出脉络。
老城厢：湖心亭、得意楼、四美轩
老城厢是上海茶馆的发源地。城隍庙九曲桥中央的湖心亭，咸丰五年（1855年）建成，最早是游览豫园的歇脚处，后来改成茶馆，一直开到现在。湖心亭的样子没怎么变，二层木结构，四面环水，茶客坐在窗边能看见九曲桥上来往的人。它可能是上海现存最老的茶馆，也是上海唯一一家没断过业的百年茶馆。得意楼在豫园内园门口，光绪年间开业，民国时是上海书画家聚会的据点，吴湖帆、贺天健常去那里喝茶谈画。1950年代关闭，原址改成了商店。四美轩在豫园九曲桥边，跟湖心亭隔水相望，民国时以"清茶"出名，茶资比湖心亭便宜一半，是普通市民的去处。后来也关了。
福建路广东路：五龙亭、玉壶春、雅叙楼
福建路、广东路一带是租界早期茶馆的聚集地。五龙亭在福建路南京路口，光绪年间开业，是当时上海最大的茶馆之一，能容纳三四百茶客。五龙亭的特色是"早茶"，凌晨四点开门，码头工人、报馆排字工、菜场小贩天不亮就来喝一壶。1937年淞沪会战时被炸毁，没有重建。玉壶春在广东路上，是一家小茶馆，但因为是文人常去的地方，名气不小。包天笑、周瘦鹃这些鸳鸯蝴蝶派作家在那里写稿、会友。雅叙楼在福建路，除茶之外还供应点心，叉烧包、虾饺是招牌，是茶馆向茶楼演变的早期案例。这两家都在1940年代前后歇业。
南京路：全羽春、大华茶室、新雅茶室
南京路是民国上海最繁华的商业街，茶馆也最多。全羽春在南京路浙江路口，光绪末年开业，是当时上海茶馆里装修最讲究的一家，红木桌椅、玻璃吊灯，茶资比同行贵三成。它的客群是洋行买办和本地富商，谈生意、相亲、议事都在那里。大华茶室在南京路靠外滩一段，走的是中西结合路线，菜单上茶和咖啡并列，配西式糕点。新雅茶室在南京路广西路口，1926年开业，最早是茶室，后来改成粤菜馆，但保留了一楼的茶座。鲁迅、郁达夫这些文化人常去。新雅至今还在，不过主业已经是粤菜，茶座没了。
法租界：霞飞路上的咖啡馆和茶室
法租界霞飞路（今淮海中路）的茶馆，跟老城厢和南京路都不一样。这里受法租界文化影响，茶馆和咖啡馆并存，茶室里供应的多是花茶、红茶和绿茶，配的是西式瓷杯，点心是法式糕点。代表有DD's茶室、文艺复兴茶室，都是俄侨开的。这些茶室的客群是法租界的侨民和上海的知识阶层，张爱玲、苏青都提过去霞飞路喝茶的事。1949年之后，这些茶室陆续关闭，原址改作他用。
这张地图留下的东西
把这些老茶馆标在地图上，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脉络：上海茶馆从老城厢出发，沿着福建路、广东路向北延伸到南京路，再向西扩展到法租界。每到一个新区域，茶馆的形态就变一次——从清茶馆到茶楼，从茶楼到中西茶室，从中西茶室到咖啡馆式的茶座。这种变化跟上海城市扩张的节奏完全同步。现在去上海，能看到的百年茶馆只剩湖心亭一家。其他的，要么拆了，要么改了，只剩名字留在旧书和老照片里。要找回老上海茶馆的味道，与其去复刻的"民国茶馆"，不如翻翻《上海风物志》和《申报》的旧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