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品茶工作室深夜值班日记

凌晨一点的茶室，坐着白天看不见的人

我们工作室周五开到凌晨一点，其他日子十一点打烊。老板说周五晚上上海夜生活刚开始，喝完酒的人想找个地方缓缓，茶室比酒吧合适。我刚开始值夜班不习惯，十一点以后就犯困，后来发现深夜来的客人都挺有意思，比白天的还精彩。下面是我某个周五值班的日记，记了三位夜客，原文照搬。

23:14 第一位：刚下班的投行女

十一点十四分，门铃响，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生，职业装，头发有点乱，高跟鞋拎在手里，光脚走进来。她问还营业吗，我说到一点。她坐下来要了一壶红茶，我问正山小种行不行，她说行，什么都行，只要有热的。我去烧水的时候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
茶泡好端过去，她喝了一口，烫得龇牙，又喝了一口，整个人才松弛下来。她说她刚从陆家嘴下班，连续加班两周，今天终于能走人了。她说回家也是一个人，不如来这儿坐坐。我没接话，给她续了一杯。她坐到十二点半，结账的时候说这儿真好，问她能不能办卡。我说能，她当场办了张储值卡，充了两千。临走她说，下周还来。我说我们工作日十一点关。她说那她请假早退。

00:21 第二位：喝完酒来醒酒的大哥

十二点二十一分，门推开，一股酒气。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西装外套搭在肩上，脸通红，走路还稳。他说刚陪客户喝完，胃难受，想喝点热的压一压。我给他泡了壶熟普，熟普暖胃又解酒，比红茶合适。他喝完第一杯叹了口气，说舒服了。

他话不多，但每句话都透着累。他说做销售二十年，酒喝坏了肝，钱赚到了人也废了。他说儿子上初中不跟他说话，老婆嫌他回家晚，他也不想喝，但不喝拿不到单。我听着没插嘴，给他续了三泡。喝到第四泡他精神好点了，问我这茶多少钱一斤，想买点回去自己喝。我说这款两百多，他说便宜，给我来两斤。我愣了一下，说您喝完了再来买也行。他说怕下次找不到，先囤着。

01:03 第三位：吵架出来的小姑娘

一点零三分，离打烊还有不到一小时，门被推开，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眼圈红红的，明显哭过。她问还营业吗，我说还有一会儿。她坐下来，没点茶，问我有没有白水。我给她倒了一杯，又顺手泡了一壶桂花红茶，端过去说这个不收钱，你尝尝。她愣了一下，端起来喝了一小口。

她说她跟男朋友吵架了，从家里跑出来，没地方去，看到这儿灯亮着就进来了。我说那你坐会儿，不收钱。她笑了笑，眼泪又下来了。我递了张纸巾，没多问。她坐到一点半，喝完那壶桂花红茶，说这茶真香。我说桂花安神，喝完回去能睡个好觉。她结账的时候我说免单，她死活要给，最后扫了十块钱说买桂花。临走她说谢谢，我说不客气，下次别一个人大半夜跑出来，不安全。

收档的时候我想了想

凌晨一点四十收档，我一个人擦茶台、洗茶具、关灯。三位夜客，三种来历，但都有个共同点——他们不是来喝茶的。投行女是来喘口气的，销售哥是来醒酒的，小姑娘是来躲一躲的。茶室在深夜扮演的角色，跟白天不一样。白天是社交场，深夜是避风港。泡茶的人也得换个角色，白天是茶艺师，深夜更像个守夜人。

老板问我值夜班累不累，我说不累，就是睡得晚。其实我挺喜欢值夜班的，深夜的茶室安静，客人也不装。白天来的客人有时候端着，深夜来的都卸了。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的人，真实的累，真实的难过。茶泡给这样的人喝，比泡给白天那些端着的人喝，更有意义一点。